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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9日 星期四

父後許多日

會發生的,終究是會發生。父後許多日至今,該辦該處理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即使很多程序違背我的意願,但終究是過的差不多了。
 
近十年前的今天,我考上大學,這是一個轉折點,我開始意識到一些事情,十多年後的今天我想重新整理一次然後再也不談它,日後不管是誰想再提起,我都不願再做回應。當然,那些不明究理只是一味想檢討我的人,我亦不願再浪費心思回應。
 
你們不值得。
 
家庭對我來說是個奇異的存在,基因上很近,情感上很遙遠。這一切始於我還記得的時候。我流浪在親戚家保母家直到幼稚園大班最後一個學期,我才回到家和我的原生父母一起居住和生活。年輕時的他們忙著打拚各自的工作,出於好意的親戚們爭相協助扶養這個大家庭裡的長孫,即使媽媽事後曾與我提起其實她並不想同意,算命的曾跟他說過這孩子日後跟家裡不會那麼親近,她隱隱擔憂,卻也無法婉拒,同時她也想趁自己還年輕,打拚事業,夢想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和孩子一起居住,而不是住親戚提供的居所,看人臉色。
 
我的媽媽,至今我仍覺得她很厲害,在那個時候可以說是為自己想要的日子打算長遠。可她並不總是對的,她不是神,她沒有辦法知道日後會發生這些影響我和她深遠的事情,我這麼相信著:如果媽媽知道那些她委屈求全又屈服於傳統社會框架的事情,未來將扭曲我的性格與人生,那時她肯定有不一樣的選擇。
 
我的父親在我上台北讀小學之前不曾出現在我的生命記憶裡,他亦忙著打拚自己的事業,有時候我想,如果他不是一個想當老闆也不是想叱詫商場的類型,是否往後這十多年我和他之間會有更多的時間互動和修補彼此之間的關係?
 
或許吧。
 
我記憶中的父親如果要下關鍵字,大概會是這幾個:酗酒/肢體暴力/言語暴力/缺乏邏輯/控制狂/謊言/固執/自大/好面子。被揍了近十年,一直到高中,我才真的學會看人臉色,其實我一點也不聰明,察言觀色是被揍的心驚膽跳過程中一點一滴磨出來的。都是負面的關鍵字,可是他對朋友很善良,對兄弟姐妹很大方,只是對他的配偶及孩子們不適用。他常常被騙,卻還是真誠地對待周圍的人,不管是好或不好的部分,真誠卻笨拙。
 
第一次被揍我還記得很清楚。
 
小學一年級第一次段考兩個科目國語和數學,我考滿分,拿了獎狀回到家,開心的和媽媽說這事,她讓我也和父親說說這事,父親當下說他以前讀書時拿到的獎狀都拿去當壁紙貼了,我笑著回應:這很像是老師前幾天說的故事,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父親笑笑不置可否。
 
當晚我就被揍了,父親說我態度囂張,不過是一次段考,說什麼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這是一個為人子女不該有的態度,在他酒後,我從睡夢中無預警地被往死裡揍,充滿恐懼,跑出房間撥了電話給我的導師,電話通了講不到兩句電話便被媽媽接過去匆忙跟老師說打擾了便掛上上。媽媽說,這種事情不可以讓老師知道,媽媽會處理。
 
然後這一處理就處理了十年,這十年裡面我學到幾件很重要的事:忍無可忍亦無需再忍。這中間不斷地因為各種事情挨揍:吃飯夾的菜裡面夾到肉(父親覺得我太胖了,不能吃肉);爺爺過世那幾年他自己走不出失去親人的痛,酒後就拿我出氣;生意失敗,酒後就是一頓揍。國中的時候媽媽受不了了加上父親生意失敗為了避免共同財產受其影響,便跟父親技術性離婚,而後父親因為自己面子掛不住,總要求恢復婚姻關係,媽媽說了,除非父親能改善他的心態和行為,否則不可能。我曾對這件事情抱有期待,期待生活會不一樣,結果不一樣的大概是挨揍的頻率變得更高。
 
我開始會頂嘴,開始不服從,開始思考自己到底是為什麼需要忍受這一切,只不過還是一直在挨揍。父親的姐妹們曾關切過這件事情,不過結論都是我應該要接受這一切,因為我沒得選擇。我疑惑了一陣子,決定不接受,可我也躲不開。每天情緒都很鬱悶,即使後面十年父親到中國經商,每兩個月才回台灣一次,我還是處於挨揍的狀態, 偶爾有那麼幾次躲過了,覺得幸運也覺得不滿:我的人生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我厭惡活的心驚膽跳。
 
直到最後他們都沒有再結婚。
 
日子過到現在, 我想起來會覺得感恩的是:求學的過程裡面,那一些隱約知道我家裡狀況的老師們,從旁開導我許多,不著痕跡的。我曾問過某個國小導師一個問題,在某次又是飽受折磨的幾日後,我問導師:如果眼前有一隻獅子而你又有一隻獵槍,你會怎麼做?他跟我說,他會放過牠。可是他一直在攻擊你耶?躲開,放過他,放下那把獵槍。導師如是說。那時我很生氣,覺得全世界都不理解我有多痛苦,接下來的日子,導師常常帶書給我看,有時候甚至要我不要上課,去圖書館讀讀別的書,多去運動。於是我開始轉移注意力,讓自己不那麼痛苦,也在這段時間我養成大量閱讀的習慣,什麼書都讀,像是餓了許久那樣地讀。
 
日子開始在我讀高中的時候有一些變化。被逼著讀普通高中實在非我本意,但生活如此,似乎每件事情我都沒得選,反正日子也沒什麼希望可言,你們想要怎樣就怎樣吧。這個階段我已經不知道恨是什麼,只覺每一天都很漫長。但這樣的我竟也在高中的時候交上了朋友,開始在意自己的外表(嗯,是真的太胖了,但怎樣也沒有到需要挨揍的地步),我開始有了自己的社交生活,也開始意識到自己那樣的境遇並不是常態:很多人家裡不是那樣的。如果可以離開家裡的話,說不定日子還是有點希望,我抱著這個念頭,硬著頭皮跟著同學一起唸書考試,雖然很多時候我根本搞不清自己到底讀了些什麼,可是我有找到我喜歡的科目,原來自己好像也還不是太差勁。
 
活著就會有一點希望。
 
莫名考上高中,接著是大學。
 
放榜的那天,媽媽煮了一桌都我愛吃的菜,說是要恭喜我到另個階段,不過還是叨唸著怎麼會挑了個在新竹的學校。傻媽媽,那個時候我埋怨你總是要我忍耐,狀況已經到我其實只想離你們離得遠遠的,政大不是填不上而是因為它在台北,在台北的學校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媽媽說,父親很驕傲的跟他的朋友們表示自己家裡出了一個大學生。可我心裡卻對這樣的狀況感到噁心不已。
 
我不是你可以拿來炫耀的東西,你沒資格。
 
隔兩週父親返台,我又挨揍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挨揍。
 
我再也不要忍耐了。在這之後,我不再忍耐,稍有跡象顯示父親又愈用各種方式要控制我的想法或決定,我便不客氣的用激烈的言辭反擊,在他的朋友面前,我也從不給他面子,至今我仍不後悔做過這些事情。反擊,就是要往痛處下手,如此最不費力又最能有效果,我就是一個這麼糟糕的人,只要無涉肢體暴力。
 
父親說我太驕傲,不過是考上大學有什麼好得意?語畢又是一頓揍,又是個睡到一半的夜晚,我決定反擊,於是我推開他拿起椅子要砸過去,媽媽阻止我,問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嘶吼著回應:那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又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我還要忍到什麼時候!這些話和動作讓父親更惱怒:你憑什麼反抗?他隨即要我滾出家門,我二話不說便出門,父親愈怒,在電梯間掐住我的脖子,說我敢離開試試看,媽媽很驚慌,而我累積十多年的情緒已無可避免的爆發,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被子裡面騙自己被揍完很快就沒事的體型了,我反手回掐他的脖子:我不能輸,快要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怎麼可以在這個地方就輸了呢?
 
媽媽始終是站在父親那邊的。可是我已經無法再忍耐下去。媽媽逼我放手,趁父親還在缺氧咳嗽的時候,我搭電梯下樓,不知該去哪,躲在家附近,直到媽媽找到我。我連珠砲似的對著媽媽大吼,要他們都離我遠一點。即使你不能保護我,也不該叫我忍耐。平常話很少的我,一口氣把這麼多年的怨氣全數爆發出來,我埋怨媽媽一再縱容父親的暴力行為,不分青紅皂白的全往我身上招呼來。
 
這件事情親近些的朋友都知道,媽媽這才意識到那道撕開的口子已經嚴重化膿腐爛,我也壞去了。上大學那四年,連過年我都等宿舍關門趕人了,才緩慢地回到台北車站,一直等到初一,家裡大夥兒都回南部,我才進台北家門,初四便火速又回學校宿舍,如此四年。
 
將畢業那年,我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其實這也是在媽媽強烈的要求下,我心軟讓步,那趟旅程,我並未多做他想,以為像媽媽說的,他變了,他不再動粗,也不做其他精神上的折磨,可這最終只是假象。他以為,用錢就能堆砌彌補那十多年的過錯,而自己不需調整心態,一步步仍將我逼上心死。
 
要出錢讓我出國再進修,我傻傻的信了,也考上了,沒有拿到獎學金,一年少說也是百出頭萬的費用,才發現他說能負擔的背後是媽媽的老本,我一發現便踩剎車回絕這件事情,他生氣媽媽為什麼要讓我知道,錯都在別人身上。
 
出社會工作的這些年,大小爭執不斷,干涉我的工作選擇,批評不斷,他自視甚高卻一事無成,最後落得被合夥人掏空公司的下場,以收山回台灣作結,回台不過幾天,便烙話要我跟他好好相處,把他當父親看待,我不再回應,隔沒幾個月,罹癌,開刀化療,賠上全家人的時間,在確診之前,我本已打算出國飄個兩年再回台灣,也被媽媽要求喊卡。這兩年,我的確意識到疾病的影響,也看到一個人自始自終的軟弱與無法自決,讓我厭惡異常,即使到了病榻後期,仍不斷在抱怨人生對他的不公平,一直到撒手的那天,他對人生的不甘願不曾消逝,若他知道根源在哪裡,或許能走的帥氣些,只可惜,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我是鐵了心不再陪你演這齣人生的戲,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們的血緣不會改變,可是你的戲就請你自己唱吧。背著你的親友給予的負評與汙名,都好過跟你演一場親情戲。你這一生就如此了,可我的至少還有幾年得走,即便不轟轟烈烈花團錦簇,至少我可以回歸於平淡與自在,不用再與你糾纏不清。
 
人生是公平的,我這麼認為。

2015年7月10日 星期五

站立人生 Log 09

  親愛的阿姐:

  昨天我正式從試用期轉成正職了,正式的助理,雖然各種現場技能我還是缺乏,但起碼我的洗髮通過測試,店內販售也有一點點成績,覺得努力開始有了一點正面的回饋。

  家裡的事情卡去了我不少體力和時間,以至於在可以偷空練習的時候,我總沒辦法集中精神,一直想睡,在後場發呆休息。前幾天,老闆把我叫過去,唸了一下,說我應該要更好地把握時間和發問。

  當下其實有點委屈,因為真的好想睡覺好疲倦,可是在那之後,我心裡很感動,如果老闆只是想要一直把我當助理,他大可不必管我是不是有好好的利用時間在練習和前進,他根本不需要時不時的推我一把。
##CONTINUE##
  老闆也提醒了我一件事情:只有模仿是不夠的,要問,要改進自己模仿錯誤的地方,才會進步。我開始比以前還要厚臉皮地一直問,就算他們不耐煩我還是要問,我要問和做到會為止。這是我的決心,毅力我要用在練習上面,老闆說,直到你練習一天,等於其他助理練兩天的時候,你就成功了,會更快地到達你想要的那個地方。

  年紀有時候真的是一個不爭氣的現實,手沒人家靈活,那就要練到靈活,不夠快,那就要練到快,就是靠練習再練習。

  店裡有時候會有一些奇怪的氣氛,老闆們多少是有點情緒的,有時讓我覺得不太舒服,不過轉念想想,作和美相關的行業的從業人員,本來就比一般人多了一點個性和脾氣,只要不是太誇張地影響工作氣氛,看淡也就算了,我也不想花時間去了解為什麼。

  前兩天助理們在聊天,我老實地告訴他們,我不是會大聲說話的類型,但是惹毛我的時候我講話會非常難聽。還好,年紀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一點功能:這幾年我已經很難對事情發脾氣了。

  阿姐,我還是覺得自己到現在都還是很幸運,在工作的路上一直都是遇到好人。

2015年6月14日 星期日

站立人生 Log 08

  親愛的阿姐:

  新工作快滿兩週,每天都覺得很充實,今天老闆把我每個階段需要通過的考驗都大致上說了一遍,紙本放在店內櫃子,有空就去翻翻,疑問之處都可以發問,突然間我看見自己未來發展的各種樣子,有點激動:原來有目標是一件很亮堂的事。

  在這之外,我決定重拾有那麼一兩段學生時期渴求知識和能力而早起的習慣,每天提前兩小時到店裡練習項目,經店長同意後,目前打算下禮拜開始實行。曾經在日劇裡面看到有這麼一句話:笨鳥先飛早入林。因為又老又笨所以我只能加把勁起碼不要太晚入林。
##CONTINUE##
  當然這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這次我很肯定地告訴自己一定可以。

  店裡的助理同事們和氣但有個性,我很喜歡和他們一起上班。設計師們非常直接且不吝給予指導,當然批評也是非常直接,但都是對事不對人,不過也是有人會覺得太過直接,但對我來說無妨,這就是我要的。

  雖然店裏還是有點性別盲的狀態,我指的是關於性別的觀念和一些想法,可是做這行的,對性別尊重的高度還是比一般行業高了些。在感到自在之餘,我還是迫切地需要鬆開我的筋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店長今天跟我說,因為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所以接下來的進程快慢,全看個人修行,他們一定會在我需要的時候協助我,有了這樣的後盾,還有什麼好擔心,放手去做就對了。

  

2015年6月4日 星期四

站立人生 Log 07

  親愛的阿姐:

  今天是我第二天在新公司上班,下班後,回到家,即便我再不情願,我還是跟媽媽說了,因為我想到,如果是阿姐們,一定也不會希望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現在在做什麼工作。雖然我很清楚謝女士會有什麼反應,不過我還是說了。

  不意外,謝女士負面的人生觀講出來的那些話,聽完後還是令人不舒爽,不過我盡力跟謝女士說明了為什麼,但她的結論是:你就是螞蟻與蟋蟀那則寓言裡的蟋蟀,沒有未雨綢繆預想以後,只顧眼前自己的快樂。

  下略三千字謝女士發表了他對這行的從業人員私生活之複雜,抽煙,喝酒,亂搞,不受控。我想謝女士的重點應該在不受控這件事吧 ... 我很好奇她的控制欲到底有多嚴重。
##CONTINUE##
  阿姐,我現在待的地方,前輩們不菸不酒(但並非滴酒不沾),有沒有和誰亂搞我不知道,可是他們這幾天給我的感覺很好:說話很直接卻有節制,不吝於指導傳授(每天下班後沒意外的話都會幫我們安排課程,像今天是吹髮)。一間店的組成份子,其實從店內的規矩便看得出來,像是我們店裡的打掃工作比其他店來的繁瑣,注重細節;規定應該如何的流程就是每一次都要達到的水準。

  謝女士說,她希望我很快就會受不了或者發現自己根本沒那個屁股做現在這份工作。出於她的看法,我並沒有嚥不下這口氣的感覺,而是無感,因為這也是我預料中她的反應,她希望看到的是我規規矩矩地做一份餓不死的工作,正常上下班,存棺材本,抑鬱地等死即可。

  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前輩們不會隨意對我的未來畫大餅,而是提供給我很多不同的想法和看法。甚至很願意讓我下現場做我現在能做的部分,作為一種練習,沒有比能夠在現場實作更好的事了。

  不論是生活面,或工作面,現在我都必須,也不得不,用更樂觀的態度去面對,因為比起焦慮以後,我還是覺得把握當下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且看且走。或許一小段時間之後可能我真的做不來也說不定,這句話的背後,不也意味著我也有可能真的就做起來了?(笑)


2015年5月20日 星期三

站立人生 Log 06

  親愛的阿姐:

  在百貨的日子扣掉休假後剩不到幾天。這幾天發生許多事情,不過現在看來也沒什麼雖然當下情緒有些受到影響,看來是修為還不夠(笑)。今天我買了知名品牌的強化玻璃便當保鮮盒能在微波爐和電鍋使用,之後拿來帶便當用,該牌的姊姊給了我一個很低的折扣,比樂扣還輕巧且價格甚至還低了樂扣些許。

  前幾天謝女士跟我起了點爭執,她覺得我不夠有危機意識(對於我的工作現況和收入以及人生規劃 blablabla 統統參在一起做了瀨尿牛丸)、想法過於負面:你都快三十歲了還...(下略千字)。我淡淡地跟謝女士(喔,基本上我對外都是這麼稱呼家母)說了半瓶水的故事。

  有一個精神科醫師,一回他看診的時候,他問了病人一個問題:桌上有一瓶裝了一半的礦泉水,你認為是只有半瓶,或者,還有半瓶?問題之前,那個病人跟醫生說她已經三十五歲了還嫁不出去。

  其實這是幾年前的日劇 Around 40 的梗。

  生活裡面要煩惱的事情太多了,不管是未來,還是什麼,可是我們能做的就是且看且走。我才快要三十歲,而不是已經快要三十歲,兩種說法剛好就是正面跟負面的對照:還有半瓶水,只剩半瓶水。
##CONTINUE##
  很久以前我看過類似這個意思的一段話:有一種人很奇怪,成天在抱怨與重複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卻期待日子跟生活會因此有所改變(a.k.a. 改善),這種人叫做XX。XX是什麼我記不得了,可是前面的那一小段卻是我一年前的寫照,想起來是有些悵然,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我已經開始嘗試別的事情,其他的不再贅述。

  現在對於這樣的人給予我人生裡的批評,不僅是謝女士,或多或少還有些朋友,我並不感到生氣或者太多負面的情緒,只能說就騎驢看唱本吧!畢竟這是我的人生,謝謝你們的關心,就請好好地關注與督促我過日子(如果還願意時不時發落我的隻字片語)。

  我並無意要提倡念轉心就轉這類的想法,只是想傳達現在對於人生,這二字涵蓋了很多層面,我有不一樣的想法和期待。只要是可以做應該去做想去做的事情,我希望能要求自己即刻行動。而不是當個理由伯或婉君,只能為自己的一成不變找藉口抱怨生活或者用鍵盤嘲笑別人的失敗與羨慕別人的成就。

  不見得必定會有所成就,可是起碼我試過了。

  阿姐,我想我又可以活得很天真,雖然現在並不富裕,可是心裡是快活的,因為我並沒有讓自己成為那種打從心底不想變成的樣子。

  

2015年4月26日 星期日

站立人生 Log 05

  親愛的阿姐:

  事情總是來得很突然,不過現在的我很享受這種突然而來。

  那天透過幾個共同的朋友,找到她們熟稔的髮型設計師F,我厚著臉皮傳了訊息給F,不知她是否有時間和我聊聊髮設這個行業,F人很好地播了時間給我,和我聊了許久。其實這條路比我想像中的更廣,所以我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當然我知道這個行業是很耗體力跟時間的,也經常需要一點運氣和天份,可是我願意一試。

  哦,當然我暫時(可能一兩年內,或者做到一定的程度之前)不打算跟家人說,因為到這個年紀,我深刻地體會到彼此之間想法和人生上的鴻溝,已無跨過去的必要,耗時累人,更何況這是自己的人生,對自己負責便足已。
##CONTINUE##
  和F聊完的當天,隨即和店長面試,意外地錄取了,我立馬答應六月便上工,然後我一蹦一跳地找了K說這事兒,那天大家都感受到我有多開心,這種狀態是這幾年間大概第一次出現。

  隔天便向現在這間公司遞出辭呈,表明只做到五月底,同時另個新同事,跟我差不多時間進來的也遞出辭呈,在他辭之前還打電話跟我商量,他錄取了另一間日商的正職,可他很煩惱這邊該怎麼辦,我想都不想就跟他說辭!立馬辭!找不到人是公司的事情,你還在試用期(我也是),公司評估你,你也在評估公司,不喜歡不適合或已找到更好的,都不需要猶豫,走就對了。

  這間公司把你當成免洗筷,那麼你把它當驢騎也只是剛好而已。

  或許他太年輕(我也曾經年輕過所以懂那種感覺),才會想著要周全現在這間公司,但若是這間公司從來就沒有要周全小員工的意思,員工又何必自作多情,造成自己困擾?困擾也就罷,還帶給自己不必要的懊悔和蹉跎。

  阿姐,過去三年我被磨去的尖銳,有一些部分現在看起來反倒是更尖銳。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而這個社會總是想用各種框架來馴化勞工為奴,對於這塊,我想修改一下馬克斯著作裡常被引用的經典名句(全世界的無產階級站起來吧!)為:全世界的勞動階級,自己硬起來吧!

  台灣的勞動階級是聯合不起來的...這點我很悲觀,但好似是現實,不過起碼我們可以決定是不是要硬起來。

  我的站立人生還要持續下去,不過這回我想我會站得比較開心。

  









2015年4月2日 星期四

站立人生 Log 04

  親愛的阿姊:

  現在這份工作遇到的同事們,總跟我說:你很快就會厭倦形色的客人們。不知道是我的時間感跟別人不太一樣,還是我都覺得我遇到好客,我還沒厭倦到目前為止遇過的各式各樣人物。

  讓我直接翻白眼相待的亦有之,所以我還是很做自己呢!

  很常聽到客人們對於我的說話內容和方式給予肯定,短短地兩週多,大概有六七組客人堅持要記住我的姓名,說是要來買的話一定要把業績做給我,或者說一定要找我買。
##CONTINUE##
  這些好像都還好,今天我遇到一個客人,是某個國際大品牌(做家電相機等產品)退休的人事和財務部門的主管,我對待他並沒有和對待其他客人有所分別,我也沒有因為可能碰到神秘客作抽測而刻意去說一些公司交代一定要強調的東西,我還是按照自己對這位客人的觀察和需求去做介紹。

  這位大叔在我解答他對產品的一些疑惑並試飲之後,他突然跟我說他很欣賞我的工作態度,很真誠,不流氣,隨後他知道我這份工作是非典型雇用,他皺眉地說台灣就是這樣,好的不學都學壞的,這種日本來得糟糕制度學得很快,實在是太糟蹋人。

  隨即他又問了我以前是學什麼的,哪裡畢業,聽完之後他隨即要我留下姓名跟電話,說是有機會他會幫我牽線新工作,我留了,並且跟他道謝。

  其實我並沒有對這樣的機遇有什麼太大的期待,有牽線也好,沒有也罷,人生不就是這樣嗎?我現在已經有了一些自己的目標想去嘗試跟完成,只是在等著那個日子的到來,能讓我離開現下這份工作,過渡期,不就是這樣嗎?

  這幾天可能晚上都在想事情,睡得不那麼好,明明腦子裡很多話想說,卻像便秘般地排不出來。
  

2015年3月23日 星期一

站立人生 Log 03

  親愛的阿姐:

  今天來了一個新同事將要接斜對面分點的正職,他來我們店裡面實習。他的上一份工作是做網拍服飾,做了一兩年覺得利潤實在太低,而整天盯著電腦讓他視力開始吃不消,於是轉來做我現在這塊。這位新同事大學唸的是遊戲設計,可是他對遊戲設計沒有興趣,而他畢業的母校已於不久前宣告倒閉,從他的言談之間似乎對這樣的改變已沒什麼太大的感想,如果真能是一種逝者已矣而來者可追,倒也不是件壞事。

  我們的教育為什麼總是將迷惑的學生們帶往他們最後並不喜歡而又覺得浪費時間的地方呢?然後再將問題都推回學生的身上:你們自己選的。一副 "甘我屁事" 的樣子,好像他們一點問題都沒有,錯的都是你們這些學生罩子沒放亮。

  新同事的學習速度跟反應都有些慢,我倒是覺得無妨,不管快慢,都是領這些錢,也沒什麼好期待的。一個快三十歲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偶爾我覺得有點墮落感,和一些對於這個社會一些反抗與消極抵制的快感。

  我有一點記憶障礙,可是一旦障礙消失了,我卻再也忘不了,為了不要浪費我僅存不多的記憶體,我選擇性地記憶人名,和他們的臉。
##CONTINUE##
  明天開始國外的大老闆要來巡點,上頭的那些人個個神經緊繃,如果真讓我遇到大老闆,我要非常快速地用英文(讓上面那些英文很爛又不做事領高薪的馬屁精聽不懂)跟大老闆抱怨我們薪水過低,而馬屁精們又不做事,使得這份工作的從業人員提不起勁,個個將這個地方當作過渡期與跳板。不是出於一種想改變與爭取的心情(Fight ?!  No ...),只是想發洩跟惡搞。

  如果你只給我香蕉,那我就做一隻猴子可以做的事情。彼此彼此。

  其實我的英語能力在抱怨和與客人介紹聊天時會發揮到極限呢!如果面試的時候也能這麼流利就好了,這可能也是一種自娛娛人的能力吧我想。

  大學時期的好女友曾跟我說放棄不是壞事(雖然那時我們是在聊感情的事情),現在我覺得暫時放棄人生好像也不是壞事,就是有一種好像已經爛到不能再壞的感覺。這是一種自我放逐吧?   I couldn't help but wonder ...  反正,能先餓不死自己也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至於能吃多飽,就看造化了。

2015年3月21日 星期六

站立人生 Log 02

  親愛的阿姐:

  今天有一個朋友來櫃上探班,在關櫃之前,我很開心因為今天好無聊,然後下班前來了一組外國客人,另一位正職小陳說英文是他的罩門,但即使不是他的罩門我還是會搶著上前練習我的破英文。

  正職小陳算是我在這份工作的師傅,他做事很細心謹慎,有時候會讓我覺得他似乎不是很有安全感。跟他共事了幾天之後,我最初的直覺得到了一些確認。
##CONTINUE##
  小陳長我一歲,考公職教職都不太順遂的他,在這份工作到目前為止也僅三個月,做過保全還有一些零散的打工。他跟我聊及這些事情的時候,我感覺到他對人生的挫敗感,可是他仍努力積極地做著一切他能做的事情:工作外的時間他在學網頁設計和語言。而份內的工作他也努力建立起文化和SOP,以及帶領工讀生,還有像我這樣的新人,一個經常放空的新人。

  對未來和人生的焦慮以及不安,好像是我這個年紀的崩世代很常見的樣態。我們這種不上不下的學經歷,朝著M型的底端移動,理想和夢想隨著現實的物質逐日磨耗,在與生活掙扎糊口的日子裡,對生活的期望慢慢變成落寞,小確幸對我們來說甚至是種奢望。

  看著小陳工作的姿態讓我很想在上班的時候打開啤酒流淚,敬如我們這螻蟻般的底層大規模勞動者一杯。小陳今天說過了他年輕時的荒唐生活,可是言語間感受不到緬懷過去,只覺蒼老,長我一歲的他看起來大了我十歲,若不是我的樣子看起來太過稚嫩,就是時間的洪流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我很想跟他說要對自己多些自信,隨即想起我是最沒資格鼓勵他的人便作罷。

  這種工作過一天算一天的日子,我感受到有多麽真實,有這麼多的人跟我過著一樣的生活,或許跟我一樣不斷地尋找著下一份能讓生活好些的工作,或許持續在這樣的日子裡浮沈。這種姿態悲哀卻又有點迷人?  I couldn't help but wonder ... (慾望凱莉口吻)

  

2015年3月19日 星期四

站立人生 Log 01

  親愛的阿姐:
 
  今天是我第三天上工,說來你可能也會發噱,第三次上班就有客人當面稱讚我,雖然她沒有消費,可是我很開心。阿姨帶著他的媽媽到櫃上看產品,聽著我介紹和示範使用,中間阿姨的媽媽看著我的眼用台語說:弟弟,你會成功!

  我跟她道謝,因為這是對我工作表現的肯定,我不做強推,也幫她分析使用習慣做出不同的選擇搭配,最後在 DM 寫下各種產品的售價,讓他們回去考慮。離去前,阿姨的媽媽又跟我說了一次一樣的話,然後她說:情況會變好的,因為你很棒。

  阿姨熱情地要我留下名字,她說決定好要來買的時候希望我在,幫我做業績,我說:我偶爾還是會休假(相視而笑),而且產品再貴都抽不到幾十塊,所以我也不在乎,妳們方便的時候過來買就可以了~到時有什麼疑惑都可以再次詢問與確認,也可以再多試用產品以確認品質。

  我好像到哪裡都是老闆不欣賞的那種員工(笑),可是我開始懂得欣賞自己。
##CONTINUE##
  阿姐,站著上班看東西看事情的角度跟坐著相比,完全是兩個平行世界,形形色色的人客來來去去,可是比舞女好的是我開始可以挑客接待,覺得自己好有尊嚴,雖然薪水有些狼狽。一起上班的工讀生妹妹們很熱心的教我許多眉角,也跟我掏心掏肺地聊了許多他們的人生,他們對我的信任大概就是種因為調性對了而產生的共鳴。

  這兩位工讀妹妹讓我再一次地想起安娜·卡列尼娜(Анна Каренина 列夫·托爾斯泰於1874年-1877年間創作的小說)的開場白:『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Все счастливые семьи похожи друг на друга, каждая несчастливая семья несчастлива по-своему.

  不迷惘與迷惘的人,似乎也是如此。

  用餐時間我飄盪去比較不像化工廠的日系便利超商,打量著同樣正過著站立人生的店員,不知此刻他心裡想的是什麼。

  現在我想不起來當時內心的小劇場那串一人分飾多角的對白,甚至想不起來今天中午吃進去了什麼東西,可是心裡卻很踏實,因為我好久沒有意識清醒地與自己對話,或許這個階段,工薪族的日子最能填補我的空洞也說不定。

  工讀妹妹莎賓娜來自單親家庭,過著賺多少花多少的日子,家裡的狀況並不優渥,但不愁吃穿,對於未來的迷惘,她努力地嘗試找尋其他的正式工作,不時地與我討論,更常掏心掏肺地和我討論男人還有她的價值觀。上班時間多半在逛網拍和思考時薪要用來買什麼化妝品,人客靠櫃的時候即時接待,眼觀四面其實很忙碌的。

  工讀妹妹希洛維雅家中並不富裕,因為身體健康不是很好常跑醫院,因而離開上一份工作,現一邊準備公職考試,一邊在打工,和大兩輪的男友穩定交往論及婚嫁,我以為我遇到大快一輪已經是極限搜集十二生肖的狀態,沒想到還有蒐集兩套十二生肖的真實情況。

  阿姐,我看起來是個可以掏心掏肺的好對象嗎?有時我不確定自己是否值得別人對我投以如此高度的信任,這些人難道都不怕我到河邊對著蘆葦大喊 “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 嗎?  I couldn't help but wonder ... (慾望凱莉口吻)